我小時候其實有夢想,但都不是那種「乖乖念書、找個好工作」的標準劇本。
看了武俠小說,我想當大俠,仗劍走天涯,到處行俠仗義。沉迷言情小說之後,我的願望則升級為作威作福、強搶民男的大姐大。
總之,不論哪一種版本的夢想,我都不是來扮演那個「收拾殘局、善後一切」的長女。
然而,人算不如天算,我被我媽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,慢慢馴服成了一個「長女」。
我不是那種被捧在手心的嬌嬌女,而是當爸媽吵架時,必須穩住全場、找長輩求救的人。家裡有事,我要出面處理。我負責照顧大家,但沒有人有義務來照顧我。因為其他人都「不懂事」,所以我就必須是最懂事的那個,不能讓爸媽操心。
在IFS(內在家庭系統)裡,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努力、幾近過勞的「保護者」。
她的工作只有一個:盡一切可能撐住整個家,不讓它垮下來。
於是,大俠退場了,大姐大消失了,留下來的只是一個習慣性說著「退下,我來處理就好」的長女。
大學畢業時,我原本想出國念書,想在國外創造自己的人生,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。但是我媽不願意給我錢。轉過頭,她卻把錢交給了一個外人,因為那個人說他會做生意、會投資、會幫她賺大錢。
結局大家都知道,錢被騙走了,什麼都沒留下。而我,繼續被綁在媽媽身邊,連「離開」去過自己人生的機會都被剝奪了。
那時候我沒有吵、沒有鬧。因為在當時我知道:在媽媽的心裡,賺錢比我的夢想更重要。
這麼多年來,我一直扮演著長女的角色:我是那個照顧者,我是那個會承擔責任的人。
我媽一直把我當成她的延伸,我需要擔起母親的角色照顧所有人,包括照顧她。但諷刺的是,在成為照顧者的同時,我也是那個被長期忽略的孩子。
在我媽臨終前,她還交代我說:「妳要照顧爸爸,照顧弟弟們,看著弟弟們結婚生子。」
我忍不住問我媽:「那我呢?誰來照顧我?」
我媽輕描淡寫地回答:「因為我知道妳會把自己照顧好,所以我不擔心妳。」
但我內在的小孩其實一直在心裡吶喊:
• 我也會累。
• 我也會生病。
• 我也想被照顧。
• 我也不想一直咬牙撐下去。
只是她沒有機會說話。誰能拒絕病重母親的死前遺言呢?
為了完成這個託付,內在的她選擇不再感受自己的痛苦,壓抑住所有情緒,把照顧家人當成一份至死方休的「工作」。
直到最近爸爸生病,大家還是習慣性地把照顧責任交給我。我從爸爸住院開始,我就開始規劃後續照顧工作,直到我生病了。那一刻,我意識到我已經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我開始看到,照顧爸爸,是家裡所有人的責任。如果我像以前一樣自動承擔所有,我的弟弟們就永遠缺少承擔責任的經驗。
我終於可以承認:我也是會累、會無助、會需要幫助的人。
我終於能對內在那個努力了半輩子的長女角色說一句話:「謝謝妳,妳真的非常努力了。但我們不用再用這種犧牲自己的方式活下去。」
我正在學習:
• 把不屬於我的責任,清楚地交還回去。
• 不再自動收拾所有的善後。
• 不再用過度負責來換取表面的家庭穩定。
• 不再把「長女要照顧大家」當成理所當然的宿命。
也許我沒有成為大俠,也沒有成為大姐大。但我正在努力成為一個不再犧牲自己的人。
如果你覺得這個故事跟你心有戚戚焉,那可能是你心裡也有一個被迫長大的「保護者」。
而現在,你也可以慢慢地把屬於你的人生,交還給自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