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在上課的時候,我跟同學提到關於災難化思考這件事。
我發現我自己的狀況其實蠻嚴重的。
像今天,我一個人走在山路上。人不多,但其實還算安全。原本只是很愉快地散步,感受山上的空氣、樹木。
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的腦袋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
如果有一天我死在這裡呢?
如果我一個人走到山裡,都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呢?
會不會哪一天我死了,被棄屍荒野,也沒有人發現?
我發現自己從很愉快地散步,到進入災難化思考,幾乎是無縫接軌。
🍁前一秒還在欣賞風景,下一秒已經開始想像自己悲慘的結局。
而且那種感覺很真實。
真實到好像那件事情正在發生。
我突然發現,在那個瞬間,我離開了自己的身體。
我不在腳下的步道上。
不在吹過臉頰的風裡。
不在眼前的樹木和山景裡。
我也不在現在。
我的思緒飄向了一個不可知的未來。
一個根本還沒有發生的未來。
於是我停下來,試著問那個部分:
「你是我的一部分嗎?」
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?」
🥀沒想到,當我這樣問的時候,我忽然看見一個很小很小的自己。
她生長在一個大家庭裡。
每天都有很多人來來去去。
環境並不穩定。
壓力也很大。
媽媽曾經跟我說,我大概兩三歲的時候都還不太會講話,也沒有什麼頭髮。
別人會笑她說:
「妳生了一個尼姑。」
「還是一個啞巴。」
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但我忽然有一種感覺。
那個小小的我,可能從很早很早以前,就活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感的世界裡。
她常常遇到突如其來的狀況。
常常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於是她的神經系統越來越緊張。
越來越警戒。
甚至到了後來,即使沒有事情發生,也開始焦慮接下來會不會有不好的事情出現。
🍀我想,也許災難化思考並不是因為我悲觀。
而是因為有一部分的我,一直都在努力保護自己。
她必須比別人更早發現危險。
必須比別人更早做好準備。
因為她相信:
如果我先想到最糟的情況,
也許我就不會毫無防備地受傷。
於是她不停地預演。
不停地想像。
不停地排練各種可能發生的災難。
可是每一次排練,其實都像真的經歷了一次。
每一次擔心,都消耗著身體和心裡的能量。
🪻我試著抱抱她。
對她說:
「好辛苦喔。」
「從這麼小的時候開始,就一直在擔心。」
「一直在幻想會發生不好的事情。」
「一定很累吧。」
說著說著,我突然感覺到她的委屈。
她真的好委屈。
一直以來,她都是被旁邊的人罵杞人憂天。
被嫌想太多的人。
被嫌太敏感的人。
被嫌愛擔心的人。
可是從來沒有人問過她:
為什麼妳這麼擔心?
妳到底經歷了什麼?
妳是不是很害怕?
直到今天,好像終於有人看見了她。
看見她有多麼辛苦。
看見她為了保護自己,付出了多少代價。
🌿我忽然明白,也許真正的療癒,不是把災難化思考消除掉。
不是逼自己正向。
也不是告訴自己不要想那麼多。
而是願意回頭看看那個一直在擔心的部分。
看見她。
理解她。
陪伴她。
讓她知道:
現在的我已經長大了。
很多事情不需要再由她一個人承擔。
而當我願意這樣抱著她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慢慢回到了身體裡。
回到了腳下的步道。
回到了山上的風。
回到了眼前的風景。
也回到了此時此刻。
原來,有些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在預演最糟的未來。
其實我們真正需要照顧的,是那個曾經活在恐懼裡、努力撐到今天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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